垓下的夜,黑得像泼了墨。 楚军大营里没有火光。粮草已经断了三天,最后几匹战马也杀了充饥,营帐之间弥漫着死寂——不是平静,是绝望到了尽头之后的麻木。 项羽坐在帅帐中,甲胄未卸,霸王戟靠在手边。他盯着案上那张被反复折叠过的地图,目光却不在任何一条路线上。 帐外传来低沉的歌声。 不是楚歌。是汉军营地里飘来的,唱的却是楚地的调子。四面楚歌——韩信的手段。歌声里裹着乡音,裹着女人和孩子的声音,像一根根针扎进每一个楚军士卒的心里。 “大王。” 一个亲兵掀帘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:“将士们……都在听。” 项羽没有抬头。 “让他们听。” 亲兵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叩首,退了出去。 歌声越来越近。不是汉军在推进,是风把声音送过来的。楚地的风,吹了八百里,把故乡的调子送到这群即将死去的男人耳朵里。 项羽终于抬起头。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,像两团烧不灭的火。但火光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。 他站起身,走出帅帐。 营地里,士卒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,有人抱着长矛发呆,有人靠着营帐闭眼,有人在低声跟着唱。没有人哭。楚人的眼泪在巨鹿之战时就流干了,在彭城之战时又流了一回,到垓下,已经没有什么可流的了。 项羽沿着营地走了一圈。 没有人说话。士卒们看到他,只是默默站起来,握紧手中的兵器。没有人问“大王我们怎么办”,也没有人喊“大王带我们杀出去”。他们都清楚——汉军数十万,楚军只剩不到千人,粮草已断,战马已杀,四面都是敌人。 突围?那是送死。 不突围?那是等死。 项羽走回帅帐时,一个身影从暗处闪出来,拦在他面前。 “大王。” 那是他的心腹亲兵,跟了他六年的老兵,脸上三道刀疤,左耳在荥阳之战中被削去了一半。他叫不出名字——不是记不住,是这人从来不让项羽叫他的名字。 “大王,”亲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