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第十九章 流民图志
凌晨一点十七分。 江城文物保护中心的三楼修复室,还亮着一盏冷白的灯。 灯管有些旧了,偶尔轻微嗡鸣,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。 林知夏坐在紫檀木修复台前,戴着细框银边眼镜,指尖捏着一支极细的狼毫补笔,正低头给一页宋版方志补纸。 二十七岁的年纪,在这一行算得上极年轻。可她低头时专注的神情、捏笔的稳、下刀的准,连所里干了四十年的老专家都要赞一声"天才"。 旁人修书,修的是纸,是墨,是文物。 林知夏修书,总像在修什么更软、更重的东西。 她自己说不上来,只知道每补好一页残破的文字,心里就像什么地方,被轻轻填满了一块。 外婆走的那年,她在外婆家旧箱子底翻出一本泛黄的家谱。 纸页脆得一碰就碎,上面用工整的小楷,记着外婆的名字、生卒、生平,短短几十字。 可就是那几十字,让她忽然觉得,外婆没有真的走。 只要文字还在,这个人的一生,就还留在世上某个角落。 从那以后,她一头扎进了古籍修复。 五年,经手孤本残卷无数,碎成渣的纸、糊成饼的页、褪得看不见的字,到了她手里,都能一点点活过来。 修复台角摊着一卷民间刚征集来的残书。 封皮朽烂发黑,看不出原本的名字,内页只剩七张,边角焦黑,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。 林知夏翻了一下午,才从残存的只言片语里,隐约辨出这是本南宋宫闱杂记,记的是一位废后。 正史里只有九个字。 沈氏,罪废,徙冷宫,卒。 九个字,盖棺定论,抹去一生。 可残页里零碎的字迹,写她灾年私开内库赈济灾民,写她为护一个犯错的小宫女主动担下罪责,写她擅画兰、工于诗,写她月下独坐,轻声念一句"故人隔山岳,世事两茫茫"。 都是上不了正史的小事。 可偏偏是这些小事,让一个被史书一笔带过的人,忽然就鲜活了起来。 像隔着八百年的时光,能看见她月下独立的背影,能听见她轻轻的叹息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