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醒过来的时候,首先看到的是光,不是刺眼的、陌生的光,是一种暖的、糊的、像是被人用手掌捂过的光。她眨了眨眼——然后发现眼皮很重,像隔着一层水,视线聚焦得很慢,慢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还没醒。 不知过了多久,她看到一张脸。 那张脸凑得很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。眼睛是浅褐色的,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,头发松松地垂下来,落在她脸侧,有点痒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喉咙里发出的是一声细弱的、陌生的、像小动物一样的哼声。 那张脸退开了一点,笑了。 “她睁眼了。”那个声音说,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喜悦,“疏桐,她睁眼了!” 另一个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:“我看看——”然后另一张脸也凑了过来,这张脸和刚才那张不一样——眉毛更浓,轮廓更利,但低头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。只是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。 “眼睛像你。”第一个声音说。 “睫毛像你。”第二个声音回答。 “她好小。”第一个声音又说。 “她会长大的。”第二个声音说,“只是需要我们慢慢等她。” 她躺在那里,听着这两个声音在她头顶对话,像两股不同温度的水流汇在一起。她想:我这是在哪儿?这两个人是谁?我刚才不是在——她想不起来。脑子里有一片很大的空白,像一张被擦拭过的白板,只留下边缘一点模糊的痕迹。她放弃了回想,转而看着那两张脸。她们还在看着她,一个在笑,一个在认真端详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不觉得害怕。 她打了个哈欠。很小的、属于婴儿的哈欠。 “她困了。”第一个声音说。 “让她睡吧。”第二个声音说,“昀舒,睡吧,妈妈和妈咪在这儿。” 妈妈、妈咪,她闭上眼睛,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,像两片落进溪水的叶子。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,但她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,飘进入水的叶子也沉入溪水底。 她睡了。 那天晚上,她被放在小床上,半睡半醒之间,听到不远处的对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她在婴儿的听觉里听得格外清晰。 “户口本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