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尘是被震醒的。 一开始是闷响,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,像一头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。然后是摇晃。泥土压在她身上,胸腔被挤得几乎贴到后背。她听见骨骼发出细碎的摩擦声,肋骨大概断了两根,但没有痛觉——准确地说,痛了,但很快就过去了。她的身体在干一件事:活着。 她动了动手指。泥层太厚,动弹不得。于是她停了。 她学过这个。程燃教她:被埋了,不要乱动。越动越紧,浪费氧气。等。等周围松动的那一刻。 地震持续了约四分钟。殷尘在黑暗里数着震动间隔——全凭感觉,她被埋了太久,视觉早就不工作了,触觉也钝了,唯独对空间的感知还醒着。她感觉到头上的地层在开裂,一道缝隙从左边撕过来,擦着她的头皮划过,带进来一束光。 很刺眼。她闭着眼,用额头去顶那道缝。泥和碎石簌簌往下掉,落进她眼眶里。她没停。一只手探了出去,然后是胳膊,肩膀。空气涌进来,带着一股焦糊味。 她把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,像一株被埋了一季的根茎,终于见了天日。 --- 天是黄的。 她躺在地上看了很久。云层很厚,但透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光,像是天在发烧。气温高得离谱,皮肤贴在地面上能感到灼烫。她坐起来,发现身上没剩什么——衣服早烂了,皮肤上覆着一层干涸的泥壳,一碰就簌簌往下掉。底下是新的皮肉,嫩得发粉,像是刚长好没多久。 她被埋了多久?不知道。她试着站起来,膝盖打弯的声音像掰断树枝。走了三步,左脚踝咔嚓一声接上了。 这世界死了。 她花了三个月确认这件事。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水——她不会死,但她会渴。渴极了的时候胃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,牙齿咬得咯咯响,但她还是能走。身体优先保证行动,其他一切往后排。这个能力她在混沌之地就领教过:哪怕半边身子被啃光了,她也能拖着残躯跑出一公里,跑着跑着骨头就长回来了。 但这世界什么都没有。河床干裂成龟壳纹路,踩上去咔嚓咔嚓地碎。树只剩桩子,断面焦黑,像被什么从天而降的高温热风一次性燎过。动物就更别提了。她走了三个月,见过最多的活物是蚂蚁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