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城寨附近的板间房,天亮得总是比別处晚一些。 沈墨是被隔壁周婆的咳嗽声吵醒的。那咳嗽声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,隔著薄薄的木板壁传过来,震得整面墙都在微微发颤。他睁开眼,盯著头顶发黄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钟,脑子里有两股记忆同时在翻滚。 一股记忆属於“他”——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,普通上班族,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谍战小说和谍战剧。《潜伏》《风箏》《悬崖》《暗算》,每一部都看过不下五遍。他常常在深夜里对著屏幕感嘆:“我要是活在那个年代,我一定要成为最伟大的间谍,玩死所有对手。” 另一股记忆属於“沈逸川”——南京中央军校科班出身,军统少將,戴笠的嫡系,但隨著戴老板的飞机掉了下去,从1947年起就靠边站,1949年底拖家带口流落香港。 两个记忆,两个人,在同一个头颅里打架。 他缓缓坐起身,木板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房间逼仄得几乎转不开身,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把椅子,就是全部家当。窗户开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,巴掌大小,透进来的光线昏昏沉沉,像是隔了一层旧纱布。 穿越过来已经半年。 他还记得穿越的那一刻——前一秒他还在出租屋里吃著泡麵看《潜伏》第十三遍,看到余则成和翠平机场诀別那段,正骂著编剧太狠,后一秒眼前一黑,再睁眼就躺在了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旁边坐著一个面容憔悴却气质不凡的女人,叫他“逸川”。 他花了三天才搞清楚状况。 他穿越了。 穿越到了1952年的香港,成了“沈逸川”——一个被军统踢出局、流落至此的过气少將。有夫人,有三个孩子,兜里只剩几块银元。 前世那个天天幻想当间谍的年轻人,真成了间谍——不,是前间谍。一个半生潦倒、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前间谍。 这叫什么?求仁得仁?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曾经握枪的手,如今只剩下握笔的力气——不,连笔都快握不起了。前世的记忆告诉他,这双手应该握著键盘敲代码;原主的记忆告诉他,这双手在重庆的特训班上拆卸过二十多种枪械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