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暄是被一杯酒泼醒的。 不,准確地说,是被一个三百斤的胖子灌醒的。 滚烫的酒液从唇角溢出来,烧得喉咙生疼。 他猛地睁开眼,入目所见是一只肥厚得离谱的手,正捏著一只鎏金酒盏,稳稳地懟在他嘴边。 “大郎怎得醉成这般模样?来来来,此酒是陛下新赐的西域葡萄酿,你我叔侄何须见外?” 声音浑厚,带著一股子北地胡人特有的含混口音。 杨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他看清了对面那张脸——圆如铜盘,肉堆眉目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,看著憨態可掬,可那缝隙里流出的目光,却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颳了一遍。 安禄山。 三镇节度使,拥兵二十余万,即將掀翻整个大唐的那个安禄山。 杨暄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如同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记。 铺天盖地的记忆涌入——不是这具身体的记忆,是他自己的。 他叫陈远,歷史系研究生,论文写的就是天宝政局与安史之乱。 昨天还在图书馆熬夜查《旧唐书》,现在他坐在长安城最豪华的酒楼里,面前是安禄山,身上穿的是紫色官袍,腰间繫著金鱼袋。 他是杨暄。 杨国忠的长子,太常卿兼检校户部侍郎。 娶的是延和郡主。 杨贵妃叫他一声侄儿。 唐玄宗见了他也要笑著点头。 而在一年多以后的马嵬驛—— 他会被譁变的禁军用弩箭射成刺蝟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“大郎?大郎!”安禄山肥厚的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,那张肉脸上堆满了关切,“你脸色怎的如此难看?莫不是酒不对味?” 杨暄深吸一口气。 他逼著自己笑了一下。 “安叔父说的哪里话。”他抬手接过酒盏,手稳如山,“只是方才恍惚间想起些事来,失礼了。” 环顾四周——朱漆樑柱,锦绣屏风,丝竹之声隱隱从隔壁雅间传来。座中还有七八个人,紫袍緋袍错落,个个面带酒意,觥筹交错。 这是一场为安禄山入京述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