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亮
天还没亮。渝武村还沉在雾里,鸡叫过两遍了。 一只老鼠从灶台窜过,碰翻了半个破碗,叮当一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后屋随即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:“死丫头!还不起来!” 张霖玥猛地睁开眼。她其实早就醒了。夜里老鼠咬她的脚趾,她缩了缩,没敢动。柴房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,草上搁着一床烂棉絮,棉絮上打着七八个补丁,有些地方已经露出黑乎乎的内芯。她蜷在里面,像一条被拧干的抹布,浑身没有一处暖和的地方。 “让你劈柴!听见没有!”王氏的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刀,从后屋劈过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。 张霖玥掀开棉絮,坐起来。十一月的清晨冷得刺骨,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衣,袖子短了半截,露出手腕上一道新伤——昨天切猪草时割的,没上药,已经结了黑痂。她搓了搓手,把冻僵的手指掰了掰,然后推开柴房的门。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,她打了个哆嗦,牙齿磕了两下。 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柴垛,斧头插在木桩上,斧刃上沾着露水,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她走过去,拔出斧头,把一块木柴竖在桩上,举起斧子。斧头比她的胳膊还重,她要两只手才能握住柄。“砰。”木柴裂成两半,飞溅的木屑划在她脸上,生疼。她没有擦,弯下腰捡起另一半,重新竖好,再劈。 五岁的孩子,已经能劈柴了。村里人都说张家的大丫头“顶半个劳力”,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,但更多的是“这丫头命苦”的感慨。感慨完了,各回各家,各管各事,没人真来帮她一把。 “砰。”又一块。她的手太小,握斧柄握不稳,每劈一块都要重新调整姿势。手心的老茧磨破了,血丝渗出来,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,继续劈。血混着灰,抹在灰布衣裳上,看不出颜色。 劈到第十几块的时候,身后响起了脚步声。张霖玥没有回头。她听得出这脚步声——沉重的、拖沓的,是她父亲张志。张志四十来岁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双眼睛总是半垂着,像是怕跟人对视。他肩上扛着锄头,准备下地,走到女儿身后时停了下来。 张霖玥回过头,看着他。父亲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上,落在她单薄的衣裳上,落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上。他的嘴唇动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