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南港大学操场上的太阳白得晃眼。 空气里有塑胶跑道被烤化的气味,混着青草被晒干后发出的焦香,还有汗水和防晒霜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教官的哨声在热浪里显得又尖又远,像一根被拉长的针线,把整片操场缝得紧紧的。 丁零站在第四排最右边。帽子压得很低,帽檐遮住大半张脸。汗从鬓角往下淌,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,留下一道细长的凉意。她没有擦,站姿没变——肩膀平,腰挺直,重心落在前脚掌上。 教官从她面前走过,靴子踩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丁零盯着前方,余光里看到教官的脚步在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过去了。 她不确定那一眼是什么。可能是路过,可能是确认她没偷懒。 她也不在乎。 她只是不太喜欢被看到。 她身后的方阵里有人在低声说话,教官喊了一声"肃静"就安静了。丁零听着那些声音,分辨着方位——后面第三排左边的那个人在偷偷嚼口香糖,右边第五排的女生呼吸很重,可能是站久了有点撑不住。她习惯了先听再看,听比看更安全,听不需要暴露自己。 这是她进入大学的第三天。她谁都不认识。她也不着急认识谁。本来社交能力就差。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橘红色的光照在操场上,把一排排绿色的军训服染成暗黄的色调。教官吹了解散哨,人群像退潮一样往食堂方向涌去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水壶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,在傍晚的空气里慢慢散开。 丁零没有往食堂走。她走得很慢,逆着人群的方向,沿着操场边沿那排梧桐树的阴影往前走。她想等人少一点再去吃饭,不想挤,不想在陌生人堆里排队。 走到操场拐角的时候,她看到一棵老梧桐树底下坐着一个人。 那个人坐在树根凸起的位置,背靠着树干,军绿色的外套搭在膝盖上,露出一件白色短袖。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,颜色比别处深了一截。她低着头,正在拆头绳——一根手指绕着头绳一圈一圈地解,动作很慢,像是力气已经用完了,连抬手的力气都要省着用。 丁零从她面前走过去。走过了大约三四步之后,她停了一下。然后她退了回来,退到那棵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