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一团被人踩过的口香糖,黏在哪儿都招人嫌。 他今年三十二岁,身高一米七二,体重一百六十斤,头发三天没洗,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。他的脸不大好看——不是那种丑得有特色的脸,而是那种普通得让人记不住的丑:绿豆眼,塌鼻梁,嘴唇厚得像是被人打肿过,下巴上永远挂着几根剃不干净的胡茬。 他穿的衣服永远大一号,灰扑扑的卫衣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,袖口磨出了毛边,牛仔裤的膝盖处鼓起两个包,鞋是那种几十块钱的白色运动鞋,鞋帮已经泛黄,左脚那只还裂了一道口子。 他住的地方在城北的城中村,一间月租六百块的隔断间,大概八平米,放了一张单人床就转不开身了。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,天花板上有水渍,形状像一只摊开的癞蛤蟆。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,对面就是另一栋楼的墙壁,间隔不到一米,白天也要开灯。隔壁住着一个在KTV上班的女人,每天晚上两点多回来,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膜。他从不跟那个女人说话,有一次在走廊上碰见,对方看了他一眼,像看一块墙皮似的,目光连停都没停就滑过去了。 他不在意。或者说,他早就习惯了。 七个月前,他还在城里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。说是策划,其实就是给客户写那些“震撼全城”“巅峰之作”之类的广告词,配上大红大紫的版面,印在楼盘传单或者商场海报上。他干得不差,但也谈不上好。他的主管叫李茂,比他小两岁,长得精神,说话利索,每次开会都能把客户哄得眉开眼笑。李茂从来看不上林深,每次审稿的时候都皱着眉头,把打印纸甩得哗哗响:“林深,你这写的什么东西?你自己看看,‘岁月静好,安享繁华’——这他妈谁教你的?客户要的是炸裂,炸裂你懂不懂?你是不是从哪个老干部活动中心抄来的?” 同事们就低头笑。有几个年轻的女设计,笑完了还会互相交换一个眼神,那种眼神林深太熟悉了——不是恶意,但比恶意更让人难受,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毫不掩饰的轻视,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旧家具。 他被辞退的那天是个周五下午。李茂把他叫进办公室,语气出奇地和蔼:“林深啊,公司最近在调整架构,你也知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