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仪馆的冷气永远比室外低七度。 这不是比喻,是物理规则。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作响,像一台老旧的呼吸机,维持着这个空间死寂的恒温。田乐乐靠在3号告别厅外的墙边,后背紧贴着大理石瓷砖,那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位老人的触感。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触觉,像是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石,表面还带着一点水汽的润,内里却已经凉透了。老人走的时候很安详,眼睛闭着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涎水。田乐乐帮他擦干净了,也握了握他那只枯槁的手。 这是她的工作,临终陪伴师。负责把人从生的这一头,送到死的那一头。见过太多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也听过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遗言。按理说早该麻木了,但每次指尖触到那股凉意,心脏还是会像被针扎了一下,轻轻抽痛一下。不是因为悲伤,纯粹是生理性的排斥。活人本能地抗拒死亡的触感。 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电梯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然后又归于死寂。 田乐乐抬眼,看向3号告别厅半掩的门。 门缝里漏出一道冷白的光,像是手术室里的无影灯,没有半点暖意。光里飘着细小的灰尘,在冷气流里缓慢地悬浮、旋转。 田乐感知到里面是谁。 唐溪钦。 业内无人不知的金牌入殓师。田乐乐平时经常来这里办事,但,这是第一次和她打照面。以前只听过传闻:手比手术刀稳,心比停尸间冷。从不和人对视,从不和家属说话,做完活就走,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 田乐乐见过太多悲伤崩溃的人,却对这个“机器”产生了好奇。 她推开门,铰链发出极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 告别厅里开着冷光灯,照得一切都惨白惨白的。中间摆着一张不锈钢的推床,上面躺着今天的主角——一个中年男人,车祸,面目全非。田乐乐刚才在外面安抚家属的时候听了几句,说是酒驾撞了电线杆,脸撞得稀烂。 唐溪钦背对着她,站在推床边。 她穿着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,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,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,露出修长白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