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油路在雨水冲刷下蒸腾出层层热气。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 秦瑾桓盯着面前一滩水,水面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。水很浅,大概只有一指深,上面漂着一片被碾碎的落叶。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,久到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才迟钝地意识到那不是水,是汽油。 汽油是从前面那辆车的底盘渗出来的。车头斜插在隔离带上,发动机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起,像一张被撕开的嘴。那些液体缓慢地往路沿蔓延,一点一点,爬到她的鞋底。她动了动脚趾,腿没断。 然后是声音。起初像是耳朵里塞了棉花,世界隔着一层什么在响,闷闷的,嗡嗡的。后来那层东西慢慢裂开一条缝,声音就灌进来了。 金属残件落地的脆响,远处有人在哭,一个男人反反复复地喊“快打120”,声调越来越高。还有风。山间的风贴着路面刮过来,把碎玻璃吹得沙沙响。 后背贴着地面,碎石硌在肩胛骨下面,尾椎骨的地方一片冰凉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这里的。是被人拖出来的吗?她不记得了。只记得出门前妈让她换件厚外套,说山里降温,她没听。风从领口灌进去,沿着锁骨、胸口一路往下走,整个人像被泡在冷水里。 身体越来越麻,一动就钻心地疼。她想就这么躺着,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躺,躺在这里不安全。她试着撑起上半身,朝路边的护栏挪,手掌按在碎石地上,每挪一下都喘一口气。 手指在碎石地上动了动,指甲划过沥青路面,指甲缝里嵌进去湿漉漉的东西。她把手举到眼前。红色的。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,然后抬头,看见了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。车被挤扁了,后备箱整个溃缩进去,后窗玻璃全碎了。她妈坐在后排,她爸在驾驶座上。除了她 ,没有人从车里出来。 她往那辆车的方向爬。膝盖在碎石地上蹭掉了一层皮,手掌按在玻璃渣上,她没停。雨水混着泥土溅进她嘴里,铁锈味从喉咙口往上翻。 有人在叫她,声音忽远忽近。她停下来找,找不到。她继续往前爬。然后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 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。她猛地抖了一下,睁开眼。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,电脑...